大学毕业後两个月，我终於找到第一份正式工作：在一家小型出版社当编辑助理，月薪三万二，离家四十公里，租了一间五坪不到的雅房。

搬出去那天，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。

箱子里装着衣服、几本书、一台旧笔电，和那本藏了两年的黑sE笔记本。

我没有告诉妈妈「我搬走了」，我只说「公司要我住附近b较方便」。

第一个晚上，我躺在租来的单人床上，听着隔bi邻居的电视声，闻着陌生房间的cHa0Sh味，第一次觉得：

原来夜晚可以这麽安静。

没有人哭着叫我起床哄。

没有人半夜敲门要我去买宵夜。

没有人在门外大声数落「你怎麽这麽没用」。

我打开手机，看见妈妈传来的讯息：

「小禾，你什麽时候回家？

冰箱的菜都坏了，你哥说想吃你煮的红烧r0U。

妈妈腰痛得厉害，你回来帮忙煮一下好不好？」

我盯着萤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
我本来想回「我这周末再回去」，但最後我打：

「妈，我这阵子工作很忙，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。」

发送出去後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sai进cH0U屉。

前两个星期，讯息还算温和。

妈妈会传一些照片：哥哥吃外送便当的样子、她自己去医院拿药的收据、厨房堆满的脏碗。

pei的文字永远是：「妈妈好累喔……」

我每次都回：「妈，保重shenT，我会尽快回去。」

第三周，讯息变了调。

「小禾，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？

妈妈昨天touyun倒在地上，幸好邻居阿姨听见声音过来扶我。

你哥出门打球去了，没人照顾我。

我一个人躺在地板上，想着：我养的nV儿怎麽会这样对我？」

我看完讯息，手开始发冷。

我打电话回去，妈妈接起来第一句就是哭。

「小禾……你终於肯打电话了……

妈妈以为你不要妈妈了……

你知不知dao妈妈昨天真的想不开……

我把药瓶拿出来，看着那些白sE的药片，想着：如果我走了，你会不会後悔？」
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被什麽东西勒住脖子。

我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
「妈，你别这样……我不是不回去，我只是工作真的很忙……」

「忙？忙到连妈妈要Si了都不guan？

你哥说你现在翅膀y了，有钱有工作，就看不起我们了。

我把你养这麽大，给你读书，给你吃穿，结果换来这句忙？

你要妈妈Si给你看吗？」

电话那tou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，像是药瓶gun到地上。

我脑袋嗡的一声空白。

「妈！你别luan来！我ma上回去！」

我挂了电话，冲去火车站，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票。

两个小时後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，手还在抖。

推开门，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，眼睛红zhong，但神情平静。

她看见我，立刻站起来，声音虚弱却带着胜利：

「小禾，你回来了……妈妈就知dao你不会丢下妈妈不guan的。」

哥哥从房间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笑嘻嘻地说：

「姊，你回来就好。

妈刚才还在哭，我都不知dao怎麽办。

你煮的红烧r0Ub较好吃，妈妈想吃你煮的。」

我站在玄关，行李箱还没放下，感觉全shen的力气被cH0U乾。

那天晚上，我煮了红烧r0U，洗了堆积三周的碗，拖了地板，哄妈妈睡觉。

凌晨两点，我躺在旧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我听见心里有什麽东西「喀」一声断了。

不是大声的断裂，像玻璃碎掉那zhong。

而是很细、很闷的，像一gen绳子被慢慢磨断，最後只剩最後一gen纤维，啪地断开。

那一刻，我明白：

出走不是搬出去住就结束。

出走，是要把那gen绳子，从我脖子上彻底扯掉。

可是扯掉的过程，会liu很多血。

会痛到让我想立刻把绳子绑回去。

我翻过shen，把脸埋进枕tou。

枕tou上有小时候的味dao，还有妈妈昨天哭过的咸味。

我没有哭。

只是很小声地，对黑暗说：

「我不能再这样了……

再这样，我会Si的。」

不是夸张。

是真的。

如果我继续当那个「一叫就回来」的nV儿，

总有一天，我会把自己活活耗Si。

第八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