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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隐形伤口清单

大三下学期开学前的最後一个周末,我买了一本很便宜的黑sE笔记本,封面什麽图案都没有,像一本没人会翻的旧帐册。

我把它藏在行李箱最底层,夹在两件旧mao衣中间。

回宿舍的第一晚,我把门反锁,关掉大灯,只开桌上的小台灯。

然後我把笔记本拿出来,翻到第一页,用黑sE原子笔写下标题:

隐形伤口清单

我没有想太多,就从脑袋里最先浮起来的东西开始写。

一条一条,像在清点被偷走的东西。

1童年所有安静的下午

从小学三年级开始,下午回家就不能玩,只能zuo家事。其他小孩在公园dang秋千,我在yAn台晾哥哥的球衣。

2被夸奖的机会

考试拿九十五分,妈妈只说「怎麽不是一百分」。哥哥拿八十分,妈妈抱着他说「我的宝贝好bAng」。

3自己的零用钱

打工赚的钱,总是先被哥哥「借」走一半,妈妈说「你哥需要买参考书」。最後我连买一本喜欢的都要犹豫。

4说「不」的权利

说一次「不」,全家就爆炸。我学会把「不」吞进肚子里,变成胃痛。

5被当成「人」的感觉

不是nV儿,不是姊姊,而是「懂事的」「会帮忙的」「不会吵的」工ju。

6梦想

小时候想学画画,妈妈说「nV生画画能赚钱吗?去补习数学b较实在」。现在我连画笔都不知dao握在哪里。

7被抱的记忆

最後一次被妈妈抱,是国小毕业那天。之後她只抱哥哥,说「男孩子需要鼓励」。我只能抱自己。

8睡眠

半夜被妈妈哭声吵醒,爬起来哄她。哄完自己再也睡不着,盯着天花板到天亮。

9自尊

每次dao歉後,都觉得自己更小一点。像被磨掉一层pi,现在已经薄到透明。

10快乐的权利

每次自己高兴一点,就有人提醒「你有什麽资格高兴?妈妈这麽辛苦」。快乐变成奢侈品。

写到这里,手开始抖。

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dong,像眼泪掉下去的痕迹。

我继续写,写得越来越快,像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後悔。

11朋友的时间

同学约出去玩,我总是说「家里有事」。後来他们不再约我,我变成「那个很忙的人」。

12恋Ai的可能

大一有男生跟我告白,我第一个反应是「我怎麽可能有人喜欢」。然後拒绝了,因为「我没时间谈恋Ai,我要回家帮忙」。

13生病的权利

发烧到三十九度,还要爬起来煮粥给哥哥。妈妈说「你生病就生病,别传染给你哥」。

14哭的自由

在家哭,妈妈会说「哭什麽哭?你哥都没哭」。所以我学会躲在厕所哭,开水龙tou盖住声音。

15未来

每次想到未来,就只有「要赚钱养家」「要让妈妈安心」「要让哥哥有好日子过」。我的未来,从来不在清单里。

写到第十五条,我终於停下来。

笔记本已经写了三页,字迹从工整变成潦草,像我的心一样,越写越luan。

我把笔记本阖上,抱在x口。

然後眼泪就这样掉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封面上。

不是因为难过到崩溃。

而是因为第一次,有人即使是自己写的

把这些伤口承认了。

它们不是我太min感。

不是我太玻璃心。

不是我「不懂感恩」。

它们是真实的伤。

只是从来没人看见,也从来没人帮我包紮。

我把笔记本sai回行李箱最底层,像在藏一个秘密的炸弹。

我知dao不能让妈妈或哥哥发现。

一旦发现,他们会说:

「你在写什麽鬼东西?」

「你怎麽这麽负面?」

「我们对你不好吗?」

可是那一晚,我第一次觉得:

这些伤口,不是我的错。

它们是别人留下的,

却一直要我自己负责止血。

我关掉台灯,躺在床上。

黑暗里,我小声对自己说:

「这些都是真的。

我没有疯。

我没有错。」

眼泪还在liu,

但这一次,

我没有ca掉。

因为它们也是清单的一bu分——

16被允许liu泪的夜晚。

第七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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