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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 泽骨

温曜认为自己是一位俯视众生的圣人,众生在他眼中,如同俯视着一只猫一只狗一般,除了他的狼崽子。

残荷余日之下,他独自走在黄昏的街dao之中,指尖绕着自己一丝tou发,看着这抹乌青的发丝,似乎也以为自己是药童温曜而不是魔tou。

把他拉回现实的是临光,他冷不丁出现在自己面前,他认得出自己,也算不错了,温曜几十年都不想见他,现在也不太想见,直接无视他,绕开继续走,临光扯着他的手臂,他的手臂依旧瘦弱见骨,一手就能握住:“是我,我是临光。”

温曜没有理他,自己怎么不知dao他是临光,不想理他罢了,ruanruan地甩开他的手,绕过他,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,临光嘴笨张张合合只能说:“真的是你吗?”

蠢死了……

不然呢?

人都是凡夫俗子,哪有能理解神仙的想法呢?温曜不屑和凡人计较,他换命是为了自己的目标,而不是为了自己某些信徒,shen份再尊贵的信徒也不值得这么累,他想和临光走一段好好活几天,但这段时间之中不是他不见临光,是临光不出现,他也不去找,毕竟温曜认为该是临光过来,而不是他去寻。

哪怕活一天,他也仅仅想和临光活一天。

但两年半他都没来。

临光的神出鬼没,最终止步在京城。

他当了这么多年临光将军,要把自己的旧同僚救出来不算太难,他连夜杀入好几个隐蔽的宅子,屠杀得腥风血雨才救出自己的旧同僚。

他的生命止步于京城,一个对于他们而言的囚笼。

杀入宅子最大代价便是那入髓的泽骨香,被泽骨香侵蚀的人没有解药,温曜制造泽骨香的时候gen本没制过解药,因为只有靠内力化解的毒,也只有他才知dao怎么解,可笑的是临光没有内力,丹田存不住内力,无法化解泽骨香。

yin差yang错,倒是把几十年前那份背叛该受的罪推迟到现在了。

暴雨之中的ting院,临光穿着一件蓑衣,shen上的鲜血早已雨水冲刷殆尽,焚琴煮鹤从来有,惜玉怜香几个知?

临光自知心虚,是自己先喜欢温曜,是自己先想和他说一句永远,是自己想留在他shen边,又是自己背叛这一切,像自己一样出尔反尔之人从来都有,不缺哪个,但过后想珍惜,又有什么机会?

临光沾了泽骨香,毒侵血髓,既痛苦又缓慢,面bu被切断的神经让临光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。

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
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,他说最后见见他,温曜才会为他破功。俯瞰众生的脱俗神仙,被世间所不容,他和这个世界不搭,少有能理解温曜的人大抵也是偏执成狂。

明明已然站在温曜的对立面之中,临光却忍不住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见他。

是谁错?说得清吗?纵观全局,谁都有错,在自己的角度上谁都没错。

若是勉强找一个借口,也许最错的是贪嗔痴,放不开的yu望,使人沉沦,为恶之gen源。

温曜知dao临光会来,看上去心情似乎有点好,哼起一两句小曲:“霓虹上有雪,洒得多撇脱……”像向天地万物作最后告别……

旁人似乎和平常一样听不懂,世人皆不懂,又何必让别人懂?他的xing格向来如此,全然一副:知我者,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?

临光完全想清楚了,之前还有些犹豫,现在沾了泽骨香之后更是坚定这个想法。他知dao自己不想活下去,也很难活下去,若他不在,世上更是无人能制衡这个绝世魔tou。

温曜是神仙般的人物,将他带离这个和自己不合适的人间,也算是对他最好的慈悲,神仙是不该留在一个被凡人唾弃的地方,应该高高在上当回他自己。纠缠这么多年,临光最是能知dao他的想法,只要他想,早就能将目光所及之chu1通通化为瑾山的一bu分,他之所以不zuo,当然也有一定dao理。

“从我见他的第一眼开始,他就与世间格格不容,让他独自强行留在这里才是最痛苦的。”此时的临光知dao自己活不下去,从知dao温曜重生开始,几乎全然知dao他的想法计划,如果足够爱或是足够了解他,不难想到温曜现在的行为莫不是一zhong悲哀?

几十年前开始,从温曜第一次听到好春光的时候开始,便偏生注定了,他与世间一切的格格不入。

神仙不如凡人想象的模样,在人间便成了魔tou。

在瑾山中,温曜穿了一袭红衣,心情似乎很好,还让歌姬过来唱曲,敲打扬琴的节奏加上一曲柔情的江南小调,仿佛是在小桥liu水的别院之中,而不是在有名魔教里面。

反正自己就喜欢这zhong花里胡哨的衣服,只不过碰巧今天穿的是一shen红色的,听过几曲后,他拿过琴竹自己在扬琴上胡luan敲了一曲,自己念念有词哼唱着……抓一把细雪放于手灼热,但愿不再怕北风shen寒刺裂……

也许今天非常值得高兴,温曜玩完一曲,将琴竹还给乐姬,继续让他们唱些小调。他趴在窗前,用波斯镜看着很远的地方,也依然见不到和临光一dao过来的画舫。

温曜将目光收回来,一边缓缓把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发丝上,一边捋捋自己的tou发,缓缓dao:“罢了,本就是白眼狼,迟来不来都一样。”

在温曜心中他只想看临光究竟来不来,他就是这么别扭,临光追着自己跑的时候不guan不顾,一旦见不到又甚是想念,温曜的心从来都是那么min感脆弱,不能承受这一点点伤害,否则就会破罐子破摔起来。

温曜让白鹤占了一卦,是星行掩月,最早的时候星行掩月是不成卦的,后来他们祖师爷从六十四卦多编成了八十一卦,星行掩月便也成了一卦,从淳岩dao观覆灭之后也没什么人知dao那后来多编的卦象。

白鹤觉得不太吉利,又占了几次,全是星行掩月,温曜叫他别白费力气,铜钱在gui甲里晃动的声音吵到他了,说罢自己随手拿了一把一指多宽的细剑往外走。

不需要谁去探查,也不需要什么预感,临光靠近自己,便能感觉到那zhong气息,就如几十年前,在山涧shenchu1,那gu清澈简单的气息。

他老了,不是当年十来岁的狼崽子,几十年来,他的脸也被luan刀砍到zuo不出任何一丝表情,却也掩盖不了那gu子单纯和傻。

沉醉在红尘俗世的血孔雀,偶尔到过山涧散心,又怎么会变回与世无争白孔雀呢?不可能,一切都不可能。

从错的开始,每一步都是错的,无论如何改写都是错的。

见他来迎接,临光努力扯动还能稍微zuo出角度的嘴角神经,对他lou出一个微笑:“之前我来都打我,现在又提剑过来,胡闹。”

“既然知dao,你又何必来?”

“我来带你走,你本来是干干净净的,被这俗世污染了魂魄。”说着,临光朝他伸出手。

温曜正犹豫着,但想起白鹤占的星行掩月,让他毫不后悔握住了临光的手,可是握住他cu糙的掌心那一瞬间,异常tiao动的脉搏提示着……“泽骨香?”

“嗯,”临光点点tou,他知dao沾上这泽骨香是没救了,但死之前倒是有这勇气,真正带温曜走,回到他们初见的那dao山涧shenchu1,“不要救我,我们就一起活一天也好。”

在几十年前他奄奄一息被抬到瑾山的时候,不也说了不要救自己?这一次,没有内力解不了泽骨香,哪怕温曜散尽内力也无法解开这个自己下的死咒,用自己的死咒杀自己最爱的人,讽刺。

星行掩月果然真的没错,今夜这只有一丝feng隙的月光,星星稍微一动,便彻底掩盖它的光芒,能让温曜这般心甘情愿吃哑ba亏?

不可能。

绝不可能。

温曜一直都想和临光像今晚一样对他说,一起走,只要临光一开口,他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答应,只是以前的临光沉迷当什么临光将军,喜欢什么大好河山。温曜不接受他那些豪言壮志,shen为一个魔tou自私点又如何?魔tou怎么会有广阔豪情?搞笑。

到今晚那么干净简单的夜空下,原来是知dao自己染上泽骨香,最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可以放弃什么大好河山,原来可以什么都不要,脱离世俗……只是临光发现的太晚。

“我错了,我以为几十年前我知dao自己错在哪,其实我今天才明白真正是什么?我先招惹你,又是我先背叛你……”

能走去哪儿啊?

泽骨香能剩几日命,就看那人能忍到几日,如果那人内力shen厚自己解了,最后也只是成为废人,用来折磨背叛者的毒,最后折磨着自己这个最大的背叛者。

临光补充dao:“我们在一起活一天也可以,海角天际徒为尔。”

“我可以将你换到圣童的shenti里,他的shenti勉强也能入眼。”

“不!温曜,你还不懂吗?我只想用临光的shen份和你一起,哪怕一天也可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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