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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 阿兄

05阿兄

陈尚yu和郭鹏还有他带着的新人一辆车,他们是一辆六座的越野车,陈尚yu独自坐在后排,为了方便些,郭鹏便挪了位子去了后座,于是那男生便坐了前座。

昨晚看不清,现在总算将人看了个一清二楚。他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,因为晨起赶路和烈日暴晒,脸红彤彤的,但是很白,这边的人大多会因为暴晒而pi肤黝黑,那他大概就是晒不黑、天生白的ti质。

眼睛大、鼻子小巧,笑起来lou出一点牙齿,乖顺又讨喜。

他大概是没坐过车,上车前拍了拍shen上,生怕不干净的东西脏了车子。陈尚yu对上他亮晶晶的目光,对方弯起眼睛说:“谢谢你。”

郭鹏的徒弟对郭鹏使了个颜色,他拿出相机对着这个漂亮的男生拍了一张照片,对方无措小心翼翼的表情因为那张脸显得惹人心疼,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:“我们是去仁频取材的,你是仁频人嘛?”

“对,是的。”他一边回答一边不着痕迹地去看侧后方的陈尚yu,这个人帮了自己很多,他单纯又友好地崇拜起对方来。

“哦,我们可以zuo个简单的采访吗?”

他歪了歪tou,向陈尚yu发去求助:“采访?”

“就是聊聊天,说说话。”

陈尚yu对他点了一下tou,桑比于是点点tou:“好的。”真是太奇怪了,他不知dao为什么这个男人shen上有一gu令人能够依赖的气息,不过是被他收留了一晚,但在这样陌生的空间、面对这些从外面的世界来的人,他那熟悉的眉眼、似乎是唯一一个能够给自己一点底气的人。

他怕自己浅薄的认知和蹩脚的口音会惹来嘲笑,于是便听得很认真,答得也很认真。

“你几岁啦?”

他回答:“十七岁。”

“你出来zuo什么呀?”

“嗯…上学?”他有点纠结这个说法是否正确,“学一学看一看外面的世界,回去教给村里的人。”

对方显然没有听懂,郭鹏适时地开口:“政府在zuo帮扶,有普通话沟通能力的先行学习,再回仁频zuo思想工作。”

桑比点点tou:“是的。”

“你的普通话是谁教的呀?是有教普通话吗?”

桑比又摇tou:“不是,是我阿妈教的。”

回答完这个问题他便像是有预感似的,回tou撞上陈尚yu的视线,他的目光shenshen地盯着自己,桑比只觉得心脏剧烈地tiao动了一拍,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。

郭鹏的徒弟还想开口继续问,陈尚yu这时开口制止:“好了,就到这里吧,我有点yun车。”

闻言他拉开自己shen上的挎包,从里tou找出了mi饯递到陈尚yu面前:“这个,是我zuo的,吃了,会舒服一点。”

“谢谢。”陈尚yu接过那个被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mi饯,桑比看着他往嘴里sai了一个,笑着说:“没关系。”

最后一段两公里左右的路车子开不进去,于是只能下车步行,桑比走在陈尚yushen侧,问他:“这次就会转移了吗?他们说,给我们的房子,都造好了。”

陈尚yu:“我不知dao。”

“啊?你们是来,zuo什么的呢?”桑比好奇地看着那些扛着摄影装备chang枪短炮的人,“最近很多人,都来过,不知dao什么时候,我们才能搬出去。”

陈尚yu笑了笑:“拍戏吧,拍完就可以走了。”

他似懂非懂地点点tou:“好吧。”

他们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,陈尚yu的大衣换成了休闲衫,但是是chang袖,还是让他有些热。

桑比看见他侧颈上细密的汗珠,说:“这里,很热,虫子好多,晚上可以穿,你这个。”

陈尚yu笑了一声:“我知dao。”

桑比对他有无限的好奇,这段时间他见了形形色色的来自外面世界的人,但还没见到过像眼前的人这样被拥趸却又冷淡的人,他想对方一定是很要jin的领导了,就是那天开会发言的人也没有眼前人这样的气度。

但是他说是来拍戏,桑比从放映的介绍视频中大概了解那是什么,他问dao:“你是,明星吗,来拍戏?”

陈尚yu这次是彻底笑开了,他摇toudao:“不是,我回来看看。”

“哦。”桑比知dao自己被笑了,怕再说出什么丢人的话,索xing闭嘴不开口了。

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仁频,大石tou上两个楷ti“仁频”昭示着它现在已经有了归属。

就在那石tou不远chu1,是一所新建造的招待所,比他们昨晚在县城住的看起来更加气派,陈尚yu扭tou看了他一眼,桑比颇有好客之dao地解释:“好久了,快一年。”

大大的红色横幅上写着——“欢迎《走进仁频》制作组再次莅临!共同迎接仁频回家!”。

陈尚yu指了指那边,问他:“认字吗?”

桑比点点tou,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,读到最后“回”“家”两个字,目光又对上了陈尚yu的视线。

心脏又一次剧烈地tiao动。

“再见,如果有空,可以来我家,zuo客。”桑比和他dao别,陈尚yu点点tou,他又忍不住问对方,“你会在这里,多久?”

陈尚yu不确定,他原来的计划是三天,完成他需要zuo的之后就返程。

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打luan了他的计划。陈尚yu昨晚入睡之前,在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tou,这个他偶然收留了一夜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弟弟?

现在看来,是的。

或许仁频真的有什么奇怪的魔力,陈尚yu心想。

“不一定,”他将mi饯包裹好还给桑比,“我会去zuo客的。”

往村庄里走的路是很狭窄的石板路,周遭被植物包裹,往前走几步,那个神秘的“仁频”才会出现在人们面前。

桑比不无担心:“仁频…很漂亮,但是,大家chang得,和你们,不一样,但是他们很好的!你…不用害怕,大家都很好。”

陈尚yu“嗯”了一声,他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会来zuo客,拜拜。”

仁频的房子都被修缮了一遍,因为大家都知dao了会被接出去的消息,于是便也不再农作了。村庄安静得诡异,他穿过田野回到家,家里没有人,于是他利索地烧柴生火,简单解决了饭食。

这间平层只有两间房,一间是父母的,母亲离开了于是便是父亲在住,他也顺势将自己的情人接回了家,而另一间便是桑比的。

原先这是他阿兄的房间,但他的哥哥十二岁便离开了这里,他很幸运地被送了出去,从他在县城学习看的视频片段中,他看过阿兄桑yu在外生活的新闻报dao,但很可惜到了十六岁左右便中断了。那些视频太久远,县城的播放设备又老旧,阿兄chang什么样子其实桑比gen本看不清。

但大家都说阿兄chang得很周正帅气,他是这么多年以来,仁频唯一一个没有缺陷的人。

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好运气,和阿兄同一辈的人说他很聪明,桑比便衷心地为他祈祷,他唯一的至亲已经离开,在父亲shen边不过是艰难度日,如果说有什么值得他眷恋,他想那应该是他素未谋面但幸运而聪明的阿兄。

他会在何chu1呢?桑比不受控制地想,他会回来吗,会想到仁频和阿妈吗。

他会知dao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这样祝福他吗?

绝大多数人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期待。封闭的仁频至今保留着近亲结婚的传统,延续到至今,几乎人人shen上都有明显的残缺,而这样的不幸仍然在延续。他们离开仁频,不过是撕开了那块遮羞布,因此大多数人对于离开并不抱期待。

但桑比不是,只要想到他的阿兄,他便越发期待能够真正地离开。

傍晚的模样,外面躁动了起来。死气沉沉的仁频仿佛活了过来,他听见父亲老远就在用方言叫他:“桑比!桑比!”

他转shen出去,只见父亲shen后已经跟了不少人。仁频的气候适合zhong槟郎,chang期地嚼槟榔让他父亲的脸已经被割去了一半,丑陋的疤痕布满了他的脸,像一块腐烂的rou。

他有点chang短脚,年老后便越发跛脚,他的残疾原先在仁频是最微不足dao的一zhong,但如今被割了半边的脸让他看起来可怕无比,这个暴戾的男人此刻正咧着嘴对他大叫:“你阿兄回来了!桑比,你阿兄回来了!”

桑比看到人群中间被簇拥着的那个人,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很shen、很shen地tiao动。所有人都在笑,他们夸赞着陈尚yu,为他们的亲人重逢而欣wei。

但桑比只觉得周遭安静极了,他无数个日夜思念的阿兄竟然真的站在他的面前。

他暗暗的期待过如果这个帮助过自己的人就是他的阿兄就好了。

是真的,是真的!他想大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

陈尚yu对他笑了一下,他们隔得很远,桑比想自己应该是听不到的,但他却听得无比清晰。

“我来zuo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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