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信人定胜天，可命途早已书写，末路枭雄，垂死挣扎。只是他在命运的碾压下活下来，不是为了那么轻易地死去，姬发的那一箭没能夺走他的命，他便会用自己一切的力量，哪怕他早就失去了一切，也会用这细微的力量挣扎到底。

亦或者是他早已明白此去无退路，向前走也只有毁灭的终局，却一意孤行地前，只因他从一生起，就被推往这条断路中一往无前，此后便如石下山，倾巢终覆，玉石俱焚。

殷寿，你放心，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的。我会一地放你的血，让你活着看着你的殷商倾塌，我要你睁睁看着你的一切灰飞烟灭，就如同那日你我杀掉我父亲一样，我要彻底地摧毁你。

姬发叛逃西岐，姜文焕败走东地，南方鄂氏造反，北崇虽暂时毫无反应，但以崇应鸾的愚蠢程度看，谋反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。

崇应彪睁开，直视他，球被刺激得发红，一滴泪在中悬而未落，他咬牙不想让自己甘拜下风，嘴里咬腥甜:

殷寿说:“我看着你，就会想起我自己，所以我以前很少看你。”

他恐惧于殷寿似海的心计，亦对殷寿手中的权力虎视眈眈。殷寿知崇应彪的弱，知他是和自己一般的野心家。尤其是这毫无退路的情况下，崇应彪只要活着，就必须依靠殷寿在朝歌的权力，哪怕明知是陷阱，崇应彪也只能瓮中。

也许还有一个被送上昆仑山的殷郊？无所谓，都一起杀了吧。

但殷寿想就此拿他，将他把玩在鼓掌之中也未免太看不起他崇应彪了。在殷寿将他剥前，他会先一步将殷寿敲骨髓，让殷寿为他的自大付前所未有的惨重代价。

殷寿是最凶狠的猛禽。

应彪仅剩的另一只睛，幽的黑瞳孔，倒映着他的影，殷寿笑起来，撑开阶下囚的。

“那就先等它活到生锈那天再说吧。”

他用尖抵在崇应彪的右之上，仅剩的右反闭气，柔又粝的挂过薄薄的，比起缠绵更像是威胁。

无论是姬发还是殷郊，这两个知知底的蠢货再有威胁也有限，真正麻烦的人是殷寿。

也好，恨也好，他不会在乎的，崇应彪想。

如今的朝歌四面楚歌，闻太师犹在班师回朝的路上，质旅几近覆灭，殷寿边无可用之人，启用背叛过他的崇应彪也不过是为了收拾这一堆烂摊，况且妲己的命危在旦夕，殷寿本不时间应付朝歌城内亡的暴徒，只好让崇应彪先去解决这一切。

彼时的崇应彪，恐惧激动中带着疲惫，只是权力的光太过耀了，让他为了惊鸿一瞥的鎏金华冕追逐一生，而忘却自己上早已尘寰满，恩怨难辨了。

唯有他死，或者姬发死，才能彻底终结他们纠葛的命运。

“陛下竟不喜自己吗？”崇应彪将指甲掐里:“陛下功盖世，万民歌颂，位权重，算无遗策，更是天降玄鸟，延泽商汤五百年福祉，如此惊艳绝绝之人也不喜自己的话，这世间怕是所有人都要对自己唾弃了。”

殷寿说:“我需要的是一把剑，一把为我所用的剑，一把足够锋利的剑，他是否背叛过我，我既往不咎。我只在乎他是否好用，不好用的我去铁也不足惜，好用的剑我会留它到最后，直到它生锈的那一天。”

反正他已经什么都没了，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，他不介意毁灭一切，尤其毁灭的这个人还是将他毁灭的殷寿，那就更有趣了。

崇应彪笑得牙齿发抖，他不知自己在怕什么，他连死都不怕了，却还是害怕殷寿。对殷寿的恐惧仿佛是刻在骨里的，他终于明白那日姬发敢和殷寿对决需要多大的勇气。他是全天底下最想将殷寿取而代之的人，可他也最怕殷寿，像是在河边照镜，波纹开面目扭曲地彼此凝视，他永远杀不死自己。

他仍然恐惧殷寿，越恐惧越要毁灭殷寿，他要这个世界对他畅通无阻，他要爬上权力之巅，着崇侯虎，崇应鸾，殷寿，姬发，殷郊的颅，一个一个地指过去说你们错了，你们不该抛下我的，你们不该放弃我的，我是这个世界最有用的人，我是这个世界最不应该被舍弃的人，你们都错了。

殷寿被他夸得很愉悦，但他笑起来也是将睛眯着的，叫人看不清他底的神。他的妃是狐狸，可他比狐狸更狡诈。他用手拨开崇应彪额的碎发，从崇应彪的眉弓亲到鼻尖，类似恐惧的情绪使崇应彪浑都在颤抖，仿佛被狩猎的母狼，嗷鸣，咬牙，抵死反抗。

殷寿压他的右，使那滴泪彻底落，崇应彪发齿节的愤怒示威，被殷寿用拇指封印在中。

殷寿太了解他了，知崇应彪生是权力的人，死是权力的鬼，尤其在杀掉自己父亲断绝所有人后路的情况下，如今更只能不断往上爬，才不会辜负自己所付的一切。

“恰恰相反，我很我自己。”殷寿说。

崇应彪的球黑得彻底，像没有光的夜，而殷寿自己的睛则是蓝灰的，像蒙尘的黯淡天空。他的父亲帝乙曾说这是不祥之兆，殷启也说过要把他的睛挖来，装到酒上，又嫌他的睛太过晦气，刀割到眉角便松开了，经年转连伤疤也无痕，仿若这些从未存在过。

他是崇应彪，不该存在的孪生儿，但谁又敢言他不该存在？他的价值若是因为被谁需要而存在，那他一生就该死了，但他活到了现在，就证明了他活着并不需要谁的需要。

“若它生锈了怎么办？”

如今的崇应彪除了接受本毫无他法，北地已将他除名，崇应鸾还声称他是杀死父亲的叛徒，一定要将他手刃于刀下。四大伯侯皆与他有仇，无论是他斩首殷郊的那一刀，还是姬发在他左的那一箭，质旅八年的光早已恩断义绝，血海仇也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
“所以我很喜你，你是最像我的儿，可只有脆弱的人才需要儿。因为短命的人才需要传承，而我不需要。”

他朝那闭的呵了一气，霎时使崇应彪汗倒竖。

在他的迫下，连狼也要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