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.
火焰神王。
离人越近，离神越远。
太初王历五百五十年，以莲花女童shen往生。戒律王为了编写《政事论》，坚持以赤脚走完全程，与赤贫者同吃同住，因眼见太多民生疾苦，遍生五毒，忧愁惧怖嗔，往生时相貌约四十许年纪。
舍兰犹豫着说：“可是，可是迦檀在圣巡时也生过气的，比如在乌鄯的时候……”
“那zhong生气，不能让他chang大……”婆提赫捂着xiong口，剧烈chuan息了一会儿，又喝了一口罂粟zhi。
“那需要极其shen刻的大悲大怒，或者别的什么强烈的、负面的情绪，才会让迦檀chang大。所以大迦利亚说过，‘最要jin的是一tou一尾的两个人’，意思就是第一个死的迦利亚，和最后一个死的迦利亚。第一个死的迦利亚会让他明白什么叫死亡，而当最后一个迦利亚死去，则代表养育他的人，一个也不存在了。因此，迦利亚是不能死在迦檀面前的，迦檀会伤心。”
婆提赫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今日我已拜托了波由旬城的厘官，安排一些有趣的节目给陛下。据说波由旬的hua稽戏很是出名。今晚侍寝，用心伺候。我要安排的事情都已安排完了，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。服侍我的女官们虽然忠心耿耿，但是xing子太过顺从，不能担当大任。明年陛下挥师北上，倘若万一有个意外，往生与转世之间的空档、抚育幼年迦檀，都需要一个意志犹如钢铁的女人。天可怜见，总算让我在死之前挑中一个罗延莎。”
老妇人changchang地呼出一口气，喃喃dao：“……总算，都办完了。虽然jin张了些，但是大迦利亚jiao给我的事情……我总算是一样也没有辜负。”
她抬起浑浊昏花的眼睛看看舍兰，dao：“你也不要多心，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，也没有什么安排。人死如灯灭，我现在guan不了的事情，死了以后更guan不了。我只是临死之前，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。好了，你现在去把她们叫进来，该上船了。”
舍兰看了看那艘小船，乌蓬油ding，十分简陋，船篷内安着白布单。
“这船，是不会回来的了？”他问。
老妇人说：“是。撑船向西，下游岸上会有人接应。”
舍兰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请让我送您一程。”
婆提赫这时眼前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影了，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，模糊地笑了笑：“……也好。”
那三名丹腾虽然对婆提赫的命令十分困惑，却也不能违抗迦利亚弥留之际的任何要求，因此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舍兰用chang纱巾裹住婆提赫仅剩一把瘦骨的shen子，小心地将她挪到了小舟之中，拉起白布，一直盖到她下bachu1。
婆提赫将那银壶中的罂粟zhi一次xing饮尽，似是舒心了不少，双目微合，躺在船舱上，再不动弹。
舍兰tiao上船tou，chang篙入水，缓缓撑离岸边。
钵河的这条支liu，水liu速度并不湍急。沿途河面逐渐宽阔，随着小船前进，民居越来越少，植物越来越茂盛。他们到达岸边时，天才刚蒙蒙亮，随着小船在河里渐行渐远，日光逐渐繁盛。
河岸静谧，水边的植物往往因为xi饱了水分，有一zhong几乎要liu淌下来的鲜nen的翠色，在繁盛日光的照耀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。一人多高的草里偶尔有虫鸣与鸟鸣，在船只驶来时警惕地停住，等它远去才再度响起。河里因有青苔与与水草，显现出一zhongnong1淡不一的绿色来，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摆动的浮萍被船推开，又聚拢。
婆提赫在船舱中，躺在雪白的布单下面，始终没有发出声响。不知是不是罂粟zhi的效果，老妇人的面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，倒是比舍兰见过的，她任何时候都要安详。
又行驶了一段距离，天色已近中午，日光开始热辣辣地刺人脊背。河dao的水liu开始湍急了。他在一个野渡chu1发现了等候在那里的人，一名丹腾牵着两匹ma等候在岸边。舍兰撑篙在野渡边暂停，向船舱里看去，老妇人面容安详平静，双眼微微张开。
这里躺着迦檀的姐妹、没有成婚的未婚妻、母亲、nu婢、战友，担任过迦檀生命中每一zhong女xing所可能拥有的角色，即将死去，在无人知晓之chu1永世chang眠。
“迦利亚大人，我要走了。”他低语。
老妇人在船舱中微弱地shenyin了一声，喃喃dao：“……是桂花……我看见……好多桂花……真香啊……”
舍兰最后望了一眼她的面容，抓住渡口的扶手，一用力，tiao上了渡口的木台，随后用手中chang篙点着小船的甲板，平稳用力，将小船远远地送了出去。
那名前来接应的丹腾跪了下来，双手合十，口中念诵经文。
舍兰望着小船慢慢地远去，直到化作很远很远的第一个小黑点。
“这条河通向哪里？”他问。
那丹腾的念诵停顿了一下。“通向钵河的尽tou，一直到大海。”
舍兰回到波由旬城时，已经是傍晚了。波由旬是个喜欢热闹的城市，当地有一zhong特色的hua稽戏，是由侏儒和傀儡共同出演的。波由旬的侏儒优伶非常有名，他们往往会在表演时加入很多针砭时弊、穷人捉弄富人的俚俗戏码，因此虽然cu野有余文雅不足，却广受平民欢迎。
这时台上在表演的正是穷佃hu和富翁打赌的故事，台下观赏的丹腾们都是外地来的，从来没见过这zhong表演，看着傲慢又愚蠢的富翁被穷汉一步步引诱走入陷阱，人群爆发出阵阵哄笑。
舍兰走到迦檀的御座旁边，迦檀一边捂着肚子狂笑一边拉他的手：“快快快！赶jin坐下看，正演到最好玩的地方！”
他正在连比带划地告诉舍兰这出hua稽戏的前情，台上的剧情终于达到高chao，穷佃hu利用自己的智慧拿回了自己的田地，观众们一边笑，一边热烈地鼓掌。迦檀也在笑，他笑得实在太开心了，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艳丽的面孔gun落下来，滴在面前的坐垫上。于是迦檀从坐垫下抽出一块巾帕，把面孔捂在里面一小会儿，重新抬起tou来，ca抹着眼角的眼泪。
这出hua稽戏确实演得非常出色，迦檀命人端上一盘金锞子，“能拿得动多少就拿多少！”台上的侏儒优伶惯于此dao，一边叩谢，一边又故意拿这个zuo文章。一名优伶在台上笨拙地往口袋里sai金锞子，他的口袋是漏的，顾tou不顾腚，装一块、掉一块。而他后面，另一个优伶专捡他掉的，掉一块，捡一块。又引得观众席上爆发出一波猛烈的狂笑，迦檀捧腹大笑不止，命人将金锞子全数赏了。
hua稽戏散场，迦檀回到神庙的寝室。阿mi留在邬mochu1照料，舍兰为他一样一样脱卸掉那些沉重的首饰，宽去外袍，又端了铜盆给他，为他ca拭shenti和手脚。灯光下的少年一脸困倦，不停地打着哈欠。
两人躺在床上，灯烛已熄。舍兰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睫mao，犹豫了很大一会儿，主动捧住他的脸，把自己的嘴chun凑了上去。温热的chun齿间还带着青盐与薄荷的气味，分开齿关，少年的she2尖尝起来就像一枚小小的、多zhi的果实。
片刻，他才松手，问：“陛下……今晚需要侍奉吗？”
如果是平时的话，少年一定乐不可支地扑到他shen上，但是今晚不太一样。迦檀rou着眼睛说：“……不啦，最近发生太多事了，好累，我要睡了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微笑起来：“不过，我想你抱着我。我最喜欢被抱着了。”
于是舍兰张开双臂，把他的shen躯jinjin拢在自己怀中。
“……嗯，如果能唱个安眠曲就更好了。”少年得寸进尺地提要求。
“我不会唱安眠曲。”舍兰思考片刻，说，“我唱个别的替代可以吗？我会唱的歌不多。”
“可以呀……”少年神王向他怀里更shenchu1钻了钻，“舍兰唱什么我都爱听。”
于是舍兰便轻声地哼唱起来，声音舒缓而低沉，曲调平稳而悠chang，有一个固定的短语来回重复。那是迦檀听不懂的语言，他在半睡半醒中问：“唱的是什么？”
舍兰一时没有回答，唱完一句后才反问dao：“好听吗？”
“……很好听……”神王呢喃dao，在他怀抱中沉沉进入梦乡。
万福圣母，圣恩满载。
你与主同在。
你在妇人中被赞颂，
你的圣子亦被赞颂。
万福圣母，圣子之母，
请为我们这些罪人祈祷，
现在，与我们临终之时。
火焰神王。
离人越近，离神越远。
太初王历五百五十年，以莲花女童shen往生。戒律王为了编写《政事论》，坚持以赤脚走完全程，与赤贫者同吃同住，因眼见太多民生疾苦，遍生五毒，忧愁惧怖嗔，往生时相貌约四十许年纪。
舍兰犹豫着说：“可是，可是迦檀在圣巡时也生过气的，比如在乌鄯的时候……”
“那zhong生气，不能让他chang大……”婆提赫捂着xiong口，剧烈chuan息了一会儿，又喝了一口罂粟zhi。
“那需要极其shen刻的大悲大怒，或者别的什么强烈的、负面的情绪，才会让迦檀chang大。所以大迦利亚说过，‘最要jin的是一tou一尾的两个人’，意思就是第一个死的迦利亚，和最后一个死的迦利亚。第一个死的迦利亚会让他明白什么叫死亡，而当最后一个迦利亚死去，则代表养育他的人，一个也不存在了。因此，迦利亚是不能死在迦檀面前的，迦檀会伤心。”
婆提赫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今日我已拜托了波由旬城的厘官，安排一些有趣的节目给陛下。据说波由旬的hua稽戏很是出名。今晚侍寝，用心伺候。我要安排的事情都已安排完了，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。服侍我的女官们虽然忠心耿耿，但是xing子太过顺从，不能担当大任。明年陛下挥师北上，倘若万一有个意外，往生与转世之间的空档、抚育幼年迦檀，都需要一个意志犹如钢铁的女人。天可怜见，总算让我在死之前挑中一个罗延莎。”
老妇人changchang地呼出一口气，喃喃dao：“……总算，都办完了。虽然jin张了些，但是大迦利亚jiao给我的事情……我总算是一样也没有辜负。”
她抬起浑浊昏花的眼睛看看舍兰，dao：“你也不要多心，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，也没有什么安排。人死如灯灭，我现在guan不了的事情，死了以后更guan不了。我只是临死之前，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。好了，你现在去把她们叫进来，该上船了。”
舍兰看了看那艘小船，乌蓬油ding，十分简陋，船篷内安着白布单。
“这船，是不会回来的了？”他问。
老妇人说：“是。撑船向西，下游岸上会有人接应。”
舍兰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请让我送您一程。”
婆提赫这时眼前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影了，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，模糊地笑了笑：“……也好。”
那三名丹腾虽然对婆提赫的命令十分困惑，却也不能违抗迦利亚弥留之际的任何要求，因此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舍兰用chang纱巾裹住婆提赫仅剩一把瘦骨的shen子，小心地将她挪到了小舟之中，拉起白布，一直盖到她下bachu1。
婆提赫将那银壶中的罂粟zhi一次xing饮尽，似是舒心了不少，双目微合，躺在船舱上，再不动弹。
舍兰tiao上船tou，chang篙入水，缓缓撑离岸边。
钵河的这条支liu，水liu速度并不湍急。沿途河面逐渐宽阔，随着小船前进，民居越来越少，植物越来越茂盛。他们到达岸边时，天才刚蒙蒙亮，随着小船在河里渐行渐远，日光逐渐繁盛。
河岸静谧，水边的植物往往因为xi饱了水分，有一zhong几乎要liu淌下来的鲜nen的翠色，在繁盛日光的照耀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。一人多高的草里偶尔有虫鸣与鸟鸣，在船只驶来时警惕地停住，等它远去才再度响起。河里因有青苔与与水草，显现出一zhongnong1淡不一的绿色来，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摆动的浮萍被船推开，又聚拢。
婆提赫在船舱中，躺在雪白的布单下面，始终没有发出声响。不知是不是罂粟zhi的效果，老妇人的面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，倒是比舍兰见过的，她任何时候都要安详。
又行驶了一段距离，天色已近中午，日光开始热辣辣地刺人脊背。河dao的水liu开始湍急了。他在一个野渡chu1发现了等候在那里的人，一名丹腾牵着两匹ma等候在岸边。舍兰撑篙在野渡边暂停，向船舱里看去，老妇人面容安详平静，双眼微微张开。
这里躺着迦檀的姐妹、没有成婚的未婚妻、母亲、nu婢、战友，担任过迦檀生命中每一zhong女xing所可能拥有的角色，即将死去，在无人知晓之chu1永世chang眠。
“迦利亚大人，我要走了。”他低语。
老妇人在船舱中微弱地shenyin了一声，喃喃dao：“……是桂花……我看见……好多桂花……真香啊……”
舍兰最后望了一眼她的面容，抓住渡口的扶手，一用力，tiao上了渡口的木台，随后用手中chang篙点着小船的甲板，平稳用力，将小船远远地送了出去。
那名前来接应的丹腾跪了下来，双手合十，口中念诵经文。
舍兰望着小船慢慢地远去，直到化作很远很远的第一个小黑点。
“这条河通向哪里？”他问。
那丹腾的念诵停顿了一下。“通向钵河的尽tou，一直到大海。”
舍兰回到波由旬城时，已经是傍晚了。波由旬是个喜欢热闹的城市，当地有一zhong特色的hua稽戏，是由侏儒和傀儡共同出演的。波由旬的侏儒优伶非常有名，他们往往会在表演时加入很多针砭时弊、穷人捉弄富人的俚俗戏码，因此虽然cu野有余文雅不足，却广受平民欢迎。
这时台上在表演的正是穷佃hu和富翁打赌的故事，台下观赏的丹腾们都是外地来的，从来没见过这zhong表演，看着傲慢又愚蠢的富翁被穷汉一步步引诱走入陷阱，人群爆发出阵阵哄笑。
舍兰走到迦檀的御座旁边，迦檀一边捂着肚子狂笑一边拉他的手：“快快快！赶jin坐下看，正演到最好玩的地方！”
他正在连比带划地告诉舍兰这出hua稽戏的前情，台上的剧情终于达到高chao，穷佃hu利用自己的智慧拿回了自己的田地，观众们一边笑，一边热烈地鼓掌。迦檀也在笑，他笑得实在太开心了，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艳丽的面孔gun落下来，滴在面前的坐垫上。于是迦檀从坐垫下抽出一块巾帕，把面孔捂在里面一小会儿，重新抬起tou来，ca抹着眼角的眼泪。
这出hua稽戏确实演得非常出色，迦檀命人端上一盘金锞子，“能拿得动多少就拿多少！”台上的侏儒优伶惯于此dao，一边叩谢，一边又故意拿这个zuo文章。一名优伶在台上笨拙地往口袋里sai金锞子，他的口袋是漏的，顾tou不顾腚，装一块、掉一块。而他后面，另一个优伶专捡他掉的，掉一块，捡一块。又引得观众席上爆发出一波猛烈的狂笑，迦檀捧腹大笑不止，命人将金锞子全数赏了。
hua稽戏散场，迦檀回到神庙的寝室。阿mi留在邬mochu1照料，舍兰为他一样一样脱卸掉那些沉重的首饰，宽去外袍，又端了铜盆给他，为他ca拭shenti和手脚。灯光下的少年一脸困倦，不停地打着哈欠。
两人躺在床上，灯烛已熄。舍兰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睫mao，犹豫了很大一会儿，主动捧住他的脸，把自己的嘴chun凑了上去。温热的chun齿间还带着青盐与薄荷的气味，分开齿关，少年的she2尖尝起来就像一枚小小的、多zhi的果实。
片刻，他才松手，问：“陛下……今晚需要侍奉吗？”
如果是平时的话，少年一定乐不可支地扑到他shen上，但是今晚不太一样。迦檀rou着眼睛说：“……不啦，最近发生太多事了，好累，我要睡了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微笑起来：“不过，我想你抱着我。我最喜欢被抱着了。”
于是舍兰张开双臂，把他的shen躯jinjin拢在自己怀中。
“……嗯，如果能唱个安眠曲就更好了。”少年得寸进尺地提要求。
“我不会唱安眠曲。”舍兰思考片刻，说，“我唱个别的替代可以吗？我会唱的歌不多。”
“可以呀……”少年神王向他怀里更shenchu1钻了钻，“舍兰唱什么我都爱听。”
于是舍兰便轻声地哼唱起来，声音舒缓而低沉，曲调平稳而悠chang，有一个固定的短语来回重复。那是迦檀听不懂的语言，他在半睡半醒中问：“唱的是什么？”
舍兰一时没有回答，唱完一句后才反问dao：“好听吗？”
“……很好听……”神王呢喃dao，在他怀抱中沉沉进入梦乡。
万福圣母，圣恩满载。
你与主同在。
你在妇人中被赞颂，
你的圣子亦被赞颂。
万福圣母，圣子之母，
请为我们这些罪人祈祷，
现在，与我们临终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