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严祁真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这家伙照顾人的方式。但是转念一想,他记得路晏说自己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,与人往来的关系多半就是交易,也许对路晏而言并不擅长拿捏与人交往的分际,不是太过疏离客气,就是像这样过於依恋腻人。
严祁真反思自己,他也是独自潜居修炼太久,没什麽立场讲路晏。但是路晏这麽紧张他,他心里觉得温暖。虽然宋瀞儿她们明知他的本事,依然关心他,但路晏的付出和她们不太一样,对路晏来说,关怀他人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「大仙发呆呀?喝药啦。」路晏忍不住一直调侃严祁真,看着一向孤傲高强的仙人跟凡人一样受风寒,他又心怜又好笑,心情说不出的矛盾和愉快。
路晏问他怎麽有仙T与真气所护,还会生病,不是说冷热不侵?严祁真跟他解释,离开所辖之境非但仙术难得发挥,要在这里定居也得重新适应这里的地气,有时也会变得和凡人一样,以他来讲每次朔夜就是最弱的时候,昨晚恰好没有月亮。
路晏听了还是有些纳闷,神情狐疑,不过严祁真看起来也有点烦闷,他就不再追问,喂完药就出门去张罗今天两餐。
春末夏初,这时节能在野外采摘到许多食物,路晏金簪草、无心草,还爬上陡坡挖了些菇蕈回来,结果做了一桌的菜,没有半点荤食。路晏替他布菜,看严祁真吃也没异样才安心下来,他说:「我觉得三两天还是要有点r0U吃才好。所以啊,我下午就去外头竹林设几个陷阱,抓些老鼠吃。那些吃竹笋的老鼠,牠们的r0U也特别鲜美。还有,之後我就在屋前挖个大大的池塘,把溪里的水引来,养些鱼虾,之後天气更热的时候就来吃鱼生吧。对了,还有莲花,我要吃莲子。这儿应该也有山ji8,明天我就去抓看看,没有也打几只野鸟回来加菜。你是病人,得多补一补。」
「这一盘是……」严祁真的箸尖停在某盘菜的上头,那盘菜炒得花花绿绿,还有些食用花摆在一旁,卖相缤纷,简直不像能吃的菜。路晏回答:「我找的菇。安心啦,都是能吃的。我以前常吃,在凰山那时我也跟沈陵吾他们常挖这些东西,直接烤来吃,有的嚼起来像r0U一样呢。」
严祁真听他提几他们,挟菜时漫不经心似的问:「你想不想他们?」
「当然想啊。在凰山的时候,好像以为自己多了手足兄弟一样,沈陵吾正经的时候挺像一回事儿,但是跟我们玩起来连个三岁孩子都不如,有时游戏输了还会闹别扭的。胜钰也跟个男孩子似的,说实话,除了她变rEn的皮相以外,没有任何一处能瞧得出她是个ㄚ头。幸亏她不是人,自由自在的在山里跑跳,也不必担心她跟人间的ㄚ头一样照顾不好自己。」
路晏一说起故友就没完没了,不知不觉菜都挟到严祁真碗碟里,自己没吃几口。严祁真默默把路晏挟来的菜都吃掉,他挺喜欢听路晏讲起那些他所不知晓的人事物,以及任何感受,可是不知是不是受了病气影响,现在他听得有些心烦意乱。
严祁真的筷子一伸,止住了路晏布菜的动作,路晏眨眼,不解瞅着他,他淡淡低语:「剩下的你吃吧。我不饿了。」
「好吧,那我收一收去厨房吃,免得吵了你。顺便洗碗。」路晏手脚俐落将碟子叠着,叼着竹箸用脚开门,模样滑稽的离开寝房。
严祁真还静静待在原处,他并没有赶人,只是忽然不太想听路晏说着外面的人事物了。心里隐约泛起一阵酸涩不安,脑海还烙着上一刻路晏转身走出房间的身影,那娇小单薄的身躯就这样被外头的yAn光吞噬,g起记忆里相似的光景。
戮业静静的待在灼热的火焰之中,扭曲、变样,失去它应有的光辉和形貌,一转眼,什麽都不剩了。剑魂何在?
「路晏。」严祁真深深吐纳,他好像曾经和谁打趣的说过,有个人说他将灵剑取名作戮业,好像在下诅咒似的,他就回话道:「下回就改名叫路晏好了。道途清晏。」
於是,他初遇路晏又听见这名字的那一刻,就知道有些事在很久很久以前都注定好了。他不知这是作茧自缚,还是会有别的可能,但他终是要面对的,这最後一劫,都有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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