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在问:是真的吗?那些折子上写的‘民不聊生’、‘哀鸿遍野’,真的存在吗?还是只是……只是大臣们为了讨要钱粮、互相攻讦的由头?”
她顿了顿,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,“直到我自己走出来,”她抬起眼,目光清亮地看向姒昭,也看向秦彻和田丹的方向,“走到这g0ng墙之外,走到你们中间,走到这真正的山水人间,亲眼看见,亲耳听到,亲手m0到……我才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:
“那些折子上写的最惨的,不及我亲眼所见的十分之一。那些朝堂上说‘已尽力赈济’的,下面可能正饿Si着一村子的人。假的,未必全假;真的,往往b最糟的想象,还要真上千百倍。”
姒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,看着这张在篝火明明灭灭光影中,显得既年轻稚nEnG,又仿佛承载了无尽沧桑的脸。
他脸上惯常的、或豪爽或狡黠的神情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肃穆。
“那你现在,”他沉声问,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夜里,“亲眼看到了,亲耳听到了,亲手m0到了……你想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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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姒抬起头,毫不迟疑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。
那一刻,她眼中的火光骤然炽亮,“我想,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而坚定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,“把那些奏折上敷衍的、粉饰的‘假话’,变rEn人都看得见的‘真事’。把那些百姓正在承受的、血淋淋的‘真苦’,变得……哪怕只好上那么一点点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,“好得很。”
他不再多言,霍然起身,将那只一直握在手里的空碗,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夜了,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“都散了吧,明天,还有正事要g。”
他转身,朝着自己那顶简陋的帐子走去。
走了几步,就在快要踏入帐帘Y影的时候,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。
没有回头。
“姒昭。”他对着沉沉的夜sE,叫了一声。
姜姒闻声,抬起头,望向那个背对着篝火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T的挺拔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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姒昭背对着她,静立了片刻,然后,他的声音再次传来,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:
“你这名字——‘姒昭’,是谁给你起的?”
“我娘。”
姒昭背对着她的身影,在那一刻,仿佛也凝固了。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“好名字。”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说道。
说完,他不再停留,伸手掀开厚重的毡布帐帘,身影一闪,便没入了帐内浓郁的黑暗之中,再也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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篝火旁,骤然空荡下来。
火势渐弱,光明收缩,只照亮小小的一圈。
篝火旁,只剩下姜姒、秦彻,和睡着的田家兄弟。
秦彻一直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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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一直看着姜姒。
看着她的眼睛,在火光里灼灼生辉。
姜姒忽然转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怎么?”她问。
秦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把她的碗拿过来,添上酒,又递回去。
姜姒看着那碗酒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篝火在她眼中静静地燃烧,噼啪作响。
酒意上头的时候,姜姒看秦彻的目光就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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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兄。”
秦彻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先回营帐。”他说。
姜姒没动,她就那么坐着,仰着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,像两汪春水,又像两簇小火苗,那火苗里烧着的东西,让秦彻的后背开始发烫。
他放下酒碗,跨步上前,将她打横抱起。
姜姒没挣扎,她只是伸出手,环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x口。
篝火还在烧,田家兄弟都在旁边。
但秦彻顾不上了。
他抱着她,穿过那些人的目光,往营帐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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