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薇把手机握在手里，盯着母亲的Linetou像看了整整十分钟。那张照片是去年中秋拍的，全家福，母亲站在中间，弟弟一家围着她笑。晓薇当时因为工作没回去，照片里只有空位。

她shenx1一口气，按下通话键。铃声响了五声，母亲接起。

「喂？晓薇？怎麽突然打来？」

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，带点不耐烦，又夹杂一点惊讶。晓薇感觉hou咙乾涩，但她没退缩。

「妈，我想跟你谈谈。」

「谈什麽？又失业的事？还是你弟弟升主guan你不开心？」

晓薇闭上眼，握jin手机。「不是。我想谈小时候的事。」

电话那tou沉默了几秒。母亲的呼x1变得明显，像在压抑什麽。

「小时候有什麽好谈的？都过去了。」

「没过去。」晓薇的声音低沉却清晰，「妈，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，爸爸说美术班浪费钱，只给弟弟补习吗？你当时说弟弟是男孩子，要让着他。我那时候把画册藏起来，从此没再画过。」

母亲轻哼一声：「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，当然要先顾弟弟。他是传宗接代的。」

晓薇感觉x口一阵刺痛，但她继续说：「传宗接代不是藉口。你们两个都把这当成真理，觉得nV孩子就该懂事、就该牺牲。我懂事了二十多年，结果呢？35岁，没工作、没家ting、shenT坏了。你们从来没问过我痛不痛、累不累，只问怎麽还不结婚、怎麽还不争气。」

电话那tou传来母亲的叹气，changchang的，像卸下什麽重物。「晓薇……你爸那时候的想法就是这样。我也……跟着他想。nV孩子家，早点嫁人b较好。」

「那你现在还这麽想吗？」晓薇问，声音开始颤抖。

母亲沉默很久，才低声说：「我……後来也想过。你爸走後，我一个人带弟弟他们，有时候也觉得对不起你。你小时候，我从来没抱过你，也没夸过你。我以为那是正常的。」

晓薇的眼泪掉下来。她没ca，就让它liu。「妈，我不求你现在突然变成另一个人。我只想听你说一句：你知dao你伤害了我。」

电话那tou传来cH0U鼻子的声音。母亲的声音变得哽咽：「晓薇，对不起。我……我当时真的不懂。我以为偏心弟弟是对的，是为家族好。我错了。」

这句「对不起」像一颗石tou掉进平静的湖面，涟漪一圈圈扩散。晓薇没立刻回话，她只是安静地哭。不是崩溃，是某zhongchang久压抑的情绪，终於找到出口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「谢谢你说这句话。虽然晚了，但还是谢谢。」

母亲轻声问：「你现在……还好吗？」

晓薇ca掉眼泪，声音平稳了一些：「还在学。痛还在，工作还没找到，但我在学着不恨自己了。我也在学着，不再让你们的标准定义我。」

母亲叹气：「你弟弟……他也知dao当年的事。他前阵子还跟我说，觉得小时候对你不公平。他想跟你dao歉，但不知dao怎麽开口。」

晓薇愣住。她没想到弟弟也会有这一天。「那……让他自己打给我吧。我不保证会ma上原谅，但我想听他说。」

母亲嗯了一声，声音轻了很多：「好。我会告诉他。」

通话结束前，母亲忽然说：「晓薇，妈妈……以後不会再说你不争气了。你愿意回来吃饭吗？不是全家庆祝弟弟，是单纯吃顿饭。」

晓薇没立刻答应。她只是说：「我再想想。」

挂断电话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走到窗边。台北的夜sE已经降临，街灯一盏盏亮起。她把手放在玻璃上，感觉凉意传到掌心。

这不是和解。不是一切都好了。母亲的「对不起」无法抹掉二十多年的伤，弟弟的dao歉也还没来。但这是第一步：她终於把话说出口，也终於听见对方承认错误。

她回到桌前，打开笔记本，在新的一页写下：

今天，我跟母亲说了「我痛」。她说了「对不起」。

不是魔法结束，但锁链松了一点。

我选择有限和解：不强求亲密，但放下恨。因为恨太重，我不想再背着它走下去。

她合上本子，走到镜子前。镜中的她眼睛红zhong，却多了一丝平静。她轻声说：

「晓薇，你zuo到了。你不再是那个只能懂事的nV孩了。」

疼痛还在，孤独还在。但今晚，她感觉到：家人的影子，开始从镜子里退开一点。

留下的空间，属於她自己。

第十三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