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声音自门外传来。
满堂目光齐刷刷转向兰室入口。
来人一袭赤红锦袍,腰悬金丝软鞭,眉梢眼角皆是睥睨之色。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——一个杏黄衫裙、眉眼沉静,一个白衣素净、垂首局促,另一人亦是温氏弟子打扮,随侍在后——另有一众岐山温氏弟子,鱼贯涌入,硬生生将肃穆兰室挤出了几分倨傲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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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晁。
岐山温氏家主温若寒次子,近日奉命巡视各世家,行至此间,便闯了进来。
蓝启仁面色微沉,却仍端坐不动:“云深不知处听学,向来不请外客。”
“外客?”温晁嗤笑一声,大喇喇步入堂中,靴履踏过满地玉兰落瓣,“本公子巡视至此,听闻蓝氏广邀天下英杰,特来一观。怎么,蓝氏不欢迎?”
他目光如刺,自堂下一一扫过。各家子弟或垂眸避让,或面有不忿却不敢言,满室静得落针可闻。
独西侧角落,那道青灰布袍的身影仍倚着凭几,半阖着眼。他手里盘弄着那串白玉手串,褐色眸子被眼睫投下的阴影遮去大半,看不清神情。拇指不紧不慢捻过玉珠,一颗,两颗,三颗。
温晁的目光掠过他,顿了顿,似觉此人面生,却又挑不出错处,便冷哼一声,移开了。
“听闻今日各家献礼?”温晁负手立于堂中,“岐山温氏既至,岂能无礼?温情——”
身后杏黄衫裙的女子上前一步,神色平静。
温晁乜她一眼,拖长语调:“你不是素日自诩医术了得?便献一套岐黄针法,给蓝氏助助兴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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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堂哗然。
献礼是世家对蓝氏的敬意,岂容他这般轻慢羞辱?
温情面色不改,只低声道:“是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,置于案上。针匣素朴,与满室珍玩格格不入,却隐隐有药香萦绕。
蓝启仁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温氏有心。”
温晁似觉无趣,撇撇嘴,正要再说什么——
“云梦江氏献礼未完,请容晚辈继续。”
一道清朗少年音,不轻不重,恰恰截断温晁的话头。
满堂又是一静。
江澄仍立于堂中,脊背挺得笔直,紫袍衬着尚带稚气的面容,竟有几分凛然之意。他没有看温晁,只是向蓝启仁拱手:“方才献莲台,礼单中尚有江氏宗主手书贺帖一幅,弟子疏忽,未曾呈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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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,双手奉上。
蓝氏弟子接过,展开。其上只有八字,墨迹清隽,正是江枫眠亲笔——
“云深不知处,月白风清时。”
蓝启仁凝视那幅字,良久,温声道:“江宗主雅意,老朽代蓝氏拜谢。”
他竟微微欠身,郑重受了此礼。
温晁脸色青白交加。他方才插话打断,此刻江澄不卑不亢续完献礼,倒显得他温氏无理搅局。他冷哼一声,待要发作——
“诸位远道而来,兰室狭小,恐难尽礼。”蓝启仁已起身,向温晁淡淡一颔首,“温公子既巡视至此,老朽不便强留。请自便。”
逐客令。
温晁何时受过这等冷遇?他面上青红变幻,手已按上腰间金鞭。身后温氏弟子皆面露不忿,只待一声令下便——
“公子。”温情低声道,“宗主尚在清河等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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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晁动作一顿。
他狠狠瞪了蓝启仁一眼,又瞪了江澄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赤红锦袍在门边翻飞,卷起几片玉兰落瓣。
温氏众人鱼贯而出,满堂凝滞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。
江澄退回席间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垂着眼,不去看周围投来的惊异、赞许、或探究的目光。
一只手忽然伸过来,用力拍在他肩上。
江澄抬头,正对上魏婴那张笑吟吟的脸。
“江澄,你方才可太厉害了!”魏婴压低了声音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没看见温晁那脸色,跟吞了苍蝇似的——”
江澄绷着脸,想斥他无礼,话到嘴边却成了极轻的一声:
“……闭嘴。”
却没把他的手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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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侧角落。
聂怀桑悄悄往顾忘渊那边挪了挪,压低声音:“顾兄,你方才看见没?温氏那架势,简直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发现顾忘渊的目光落在某处。
他顺着看去——是云梦江氏席列的方向。那里坐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,正眉飞色舞地跟江澄说着什么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聂怀桑眨眨眼:“那是江氏的……姓魏?听说是江宗主故人之子,今年也来听学。”
顾忘渊没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