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兰锐地抓到这分机会，再朝柳上施针。过了约莫一个时辰，伤兰额上生了些细汗，她本就纤弱，一场针施展下来已耗费许多心力。叶听雪比伤兰更不好过，但他无法松懈，仍盯着柳。

“什么？”

柳才醒过来就见他这样，声音很冷：“阿雪求他什么？”

伤兰摇：“不是，不必喂他，这是给你的药。”

他哥哥已被人从地上拽起来了，面很冷，唯中是关切，但那双看向的是红衣鬼。

苏梦浮闭目养神，没有说话。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叶听雪明白这都是她们的好意，便不作忸怩。告谢后把汤药一饮而尽。

面前一派僵局，叶听雪不好从其中斡旋，于是苏梦浮打了个哈欠，起走到了叶新的边。她拍了拍这少年的肩膀。

盛衰的失衡之相使柳内气机发生异常，气机阻滞，生机渐弱。叶听雪以至至纯的长河落日真气补了去，很短暂地改变了柳内气机，使紊气象趋于平和。

“我求你……”叶听雪倾下去，但额并未磕在地上，而是落一个人的温凉掌心。

“抱歉我……抱歉……”叶听雪垂眸，絮絮念叨不止。

伤兰不掺和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，《药典》自翠薇谷，她自然知这书没有传说中的那样神乎其神。前半已散佚，后半收录于《玄问天疏》，通篇都在说养气。

柳：“你从萧蕴手上拿到《药典》，那你知萧蕴是谁么？”

叶新不敢置信，自己一直仰慕着的大哥竟会为了红衣鬼下跪。叶新睁大睛，使泪不能轻易落下，他沉默不语。叶听雪反复求他，跪着还不够，又要向他磕。

叶听雪了，面前少年忽然声：“如果我不愿呢？”

“不是说留着给我拜天地么？天地君亲师，除了我，拜这些就够了，什么时候得到这个蠢货？”柳那张嘴除了叶听雪，一向很难对其他人说几句好话。

叶新尤其生气，他定定地看着柳，却发现前这恶鬼的面貌，和他今日所见的新君竟有七分相似。叶新福至心灵地想到了城中传言——杀皇的并不是天，那个人是天的刀。

她坐去一边休息，苏梦浮脚不便，宁坐不站，于是堂中只剩叶家的两个小辈相对站着。

是大楚的福公主，是国姓“萧”，是大楚皇室。

阎王令是求死向死的功法，极极邪。寒噤蛊这毒人血，最喜凝聚寒气。而与寒噤蛊同样自尸清寒之手的推换诀，同样是邪歹毒的功法。

“《药典》自我承天府中的一《玄问天疏》，不归谁独有，便由我吧。”

叶听雪似醍醐，好像瞬间开悟一般。

“哥哥……”叶新朝他笑了笑，很勉，他笑不来。叶新仍将叶听雪当至亲兄长，但对柳恨怨不轻。红衣鬼掳走了叶听雪，又在潇山庄闹事，他到今天这般境地，也有红衣鬼的一份功劳。叶新问他：“你想让我用《药典》去救他？”

这恶鬼披散发，半赤地现在外，分明是十分狼狈的模样，叶新被他看了一，整个人就如坠冰窖，已动弹不得。

“用推换诀是害他么？”叶听雪轻声问，曲指碰在那个人的脸颊上。伤兰没说话，叶听雪自己又摇否定了，他先前也并非没有用这方法化解柳内寒气。

这时苏梦浮端着药从外来，边跟了一个叶新。苏梦浮没想到自己去的这段时间，叶听雪还有本事把自己折腾得更惨。方说他两句，还未动，那人便把自己手中汤药给夺了。

“屋里那人伤势复杂，内气机混、又有阎王令摧折人魂、蛊毒蚕血。施针只能暂时稳住伤势，若不能祛除病灶，怕是难捱。”伤兰声音温和，但那些话落在耳中却不像什么好消息。

阎王令难解，蛊毒也难解，内气机……叶新忽然清楚那些人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，原是为了要他《药典》，要他去救红衣鬼。

“再用长河落日……”

“古书上说‘生有两，皆有陪贰’，应照在人之气上就是。什么是？静动、冷、死生生杀皆是。”

他声音很轻，听在伤兰耳中如一声叹息。叶听雪面又苍白几分，倒是因染过鲜血而变得很殷红。一用长河落日，他浑经脉又开始剧痛不止，但这些痛苦他视若无睹，叶听雪安静地看着柳。

柳在死人岭中过活，又走在一条布满劫争、非死即活的上，所修阎王令让他陷杀戮之中。主生，主杀。这一切都将他推向极，向死境而去。

颈侧，一枚在蛊毒生起的赤纹络中。她又：“无需去碰他，不然……”

不然便是这副样，柳上血几乎消失净，周死气重，心已然微不可闻。

心念一动，叶听雪那时移走柳内寒气，换去的，是至至纯的长河落日真气。

叶听雪：“是要喂药么？”

伤兰见他是因心急发作癔症，医者仁心，救一个是救，救两个也是救。伤兰想直接让叶听雪昏睡过去，她提针已探到叶听雪前，手却被捉住了。

叶听雪想再用长河落日的真气，可藏在他心脉中的这缕真气是捷留给他的，叶听雪并不懂得掌控。那日和李金陵在城中缠斗时他用过，真气磅礴悍，但他上经脉难以承受，叶听雪险些被毁成了废人。

叶新终于听明白话中意味，为什么天亲自单要他留下，为什么天要他过来，全是为了要救前这个他最憎恨的恶鬼。

手被蓦地被抓住了，柳与他十指相扣。叶听雪颔首往下瞥了，又很快正：“我想请前辈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
“我求你。”叶听雪对叶新说，他屈膝跪在地上，又说：“我求你救他。”

苏梦浮在一旁又添几句：“我看你也病得不轻，这是补气血的汤药。”

她带着叶新走了，走时还不忘说叶听雪两句。后者也好生将她的话都听着，等苏梦浮都说完了，叶听雪还有一事相求。

那人边忽然溢血多乌黑浑浊的血，叶听雪立刻张地看向伤兰，这姑娘却说：“不打，那是放来的死气，留在内也没好。”

柳冷看着叶新，他最不喜的就是兄弟，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叶听雪的，这些少年稚固执，总以为自己成熟了，殊不知行事里总透着愚蠢。

叶听雪方停下推换诀时遭了反噬，也顾不得了。他见柳变成这样，知是自己巧成拙，酿成大祸。

便是这恶鬼，叶新没料到红衣鬼竟还有这般份，他又惊又惧，愣愣地看向了叶听雪。

伤兰着柳心，已经受不到那被包裹，肋骨护住的心脏的动静。她撤走柳的一片银针，差叶听雪仔细压柳心脏。叶听雪不敢违背，一下一下着柳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才叫这心脏再发一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