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，他本不听你的话！”李峰说，“他本不把你当主。”

“狗才，”那个鼻涕的小孩儿走上前，轻轻踢了常久一脚，“你会不会学狗爬？”

“你敢！”张鸿业一拍桌。

“才给主磕啦！”

屋里来一个年轻力壮的长工，手里拿着盆，一听就乐，“嘿！你小，长齐了没，就惦记上窑了！”

过了几天，老先生搞了个测验，叫学生默写。

常久黏好扇面，轻轻扇了一下风，“少那儿的扇太大了，上课藏不住，得个小的，才好帮小少爷扇风。”

这个许多下人都完活儿了，也有累了一天不看闹的，全在屋里歇着。

张鸿业看了他一，里有些迟疑，但还是没和他说话。

“让他爬，”李峰指着他，“你没看他脾气大得很，就该搓搓他的锐气！才就是狗！不能惯！”

学堂里的小孩儿都新奇地围过来，一时间嬉笑不断，只有常久拳攥得发青。

“常久！你为什么要把我比下去！”张鸿业质问。

“他要造反！”一个小孩儿抹了抹鼻涕，“张鸿业，你家的才要造反啦！”

可惜他不是，他向来老实安静。

常久坐在座位上，脊背直，仿佛没听见。

他要罚抄十遍，心里不兴，想起阿全说，这都是常久故意要把他比下去，当场就生气了。

“才不会呢！”张鸿业喊。

常久顿了顿，“黄桃让我给你当榜样。”

张鸿业背书不认真，默写一团糟，而常久的发挥一如既往，两人又被老先生拎来对比了一番。

常久踢开椅，看了看他，跪下去，冲他磕了个。

“他真磕啦！快来看！常久磕啦！”

就连张徐氏都没让他磕过，他不是张家的家仆，说到底，连个短工都算不上，凭什么要给张鸿业磕。

常久了笔，咬着牙。

张鸿业看着常久暴怒的脸，有儿怕，“常久，你，你起来吧。”

常久腾地站了起来，椅哐当摔在了地上。

张鸿业一个哆嗦，“你，你什么？”

“今天去买了几把斧，没拿稳，不小心砸地上了，”林叔有些心有余悸，“幸好是没砸脚背上。”

“我不要！”张鸿业抄起本砸向了常久，“我不要，你给我跪下！”

“先生就是说你不如才！”旁边一个小孩儿声气喊，“你还没有才聪明，常久要骑到你上去啦！”

李峰嘘了一声，“什么嘛，还以为多听话呢。”

常久茫然地看着他们乐。

“谁！”屋里又有男人喊，“什么窑？”

小孩都偏听偏信，张鸿业不光听阿全的，还听学堂小朋友的，哪怕是只鹦鹉，烈日炎炎在他面前嚷两句下雪了，也会真跑去看雪。

“不会！”常久抬吼了一声。

常久没表态，上课还是悄悄给张鸿业扇风。

“磕！”李峰拱火。

林叔包好脚，正打算关灯，转一看，常久还在床铺上纸扇，“大晚上什么扇，少那儿也不是没有。”

男人隔着屋跟她对着骂：“不上窑上哪儿，憋得慌呢，您伺候我呀？”

张鸿业非常生气，“你本不听我的话！我要回去告诉娘！我要把你换了！我要让阿全来陪我！”

“先生才没那么说呢！”张鸿业急着说，“先生只说他比我聪明。”

“狗才！”

常久蹲下去看了看，脚掌边缘开了一裂，“您这不去治啊？”

常久一怔，绷的胳膊和下来。

“磕！”张鸿业跟着喊。

女仆屋里传厨房大娘的骂声：“一帮不要脸的贱！十块大洋都掏不来！还妄想上窑！”

这个时候，如果常久也是心机沉、能言善的，他一整天都在张鸿业边，大概率能掌控张鸿业的言行。

下课后，李峰嘲笑：“张鸿业，你听先生说了吗，你还不如才！”

“张鸿业，你还要才给你当榜样！”李峰笑了起来，“你也要当才吗？”

常久还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，呲着牙，脑袋嗡嗡的，恨不得把这些人全杀了。

“常久！我要你给我磕！你听不见么！”张鸿业气愤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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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，又老实，必然要受欺负的。

两个人骂得这样难听，但整个下人院不男女全笑了，林叔也跟着乐。

“哦，”常久抬，“林叔，窑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叔，您怎么了？”常久过去问。

“不能惯！”几个小孩儿蹦着起哄。

“不行，常久，你起来。”张鸿业说。

林叔端着盆，在池边淋脚，脚上淌着血。

“凶什么！”那小孩儿吓了一，“张鸿业，你家的才敢凶我！”

他耿直，总是兢兢业业事，觉得事情好了，挣钱是应该的，但这世上偏不缺小人。

“坏不了，一会儿包一包就行了。”林叔说。

“起来吧！”张鸿业从椅上下来，把他扶起来，虽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，但对于常久来说已经够了。

第二天，常久就发现张鸿业不搭理他了，阿全把书包往他手里一，一脸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