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静悄悄的，一切陈设都如他离开时那样，丝毫未动。

“我在宣平坊租了个院，先安置下。”邵煜笑，“羡之兄放心，我还是过得下去的。”

而邵煜来长安这么久，也没有见他跟家中人联系过。张羡之大概能推断，邵煜读书，家里人是没有太支持他的，起码在财上没有给他许多支撑。在长安读书的这段时间，全是靠着国监发下来的补贴勉过活。

张羡之祖父由太后娘娘为其平反之后，张府的家产就都落到了他的手上，他自然是有地方住。王桓为太后的亲弟弟，也有住。那邵煜呢？

晚风过，张羡之混沌的脑突然清醒了一些，问：“煜弟，你住哪？”

邵煜应下，余光瞥见王桓立在一侧，有些不舒服的神情之后，朗声：“羡之兄醉了，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。我与桓兄这就回了。”

正堂内着烛，一片亮堂，而邵煜在看见堂屋中正襟危坐、面十分不善、死死地盯着他的妇人，忍不住浑一抖。

“都行，”她一臂搭在睛上，遮住了白日亮堂的光线，闭着说，“你安排吧。”

她站起，伸指，颤抖地指向邵煜。

杨昪握住她的手，问：“是你父亲与你说什么了？还是郑公？”

妇人冷笑一声：“我再不来长安找你，你就要翻天了！”

张府。

“哪里？”妇人火气更盛，音调陡然升，“你都来考状元了，朝廷都派人去家中报喜了！这还不算翻天？！怨不得之前一直找不到你，原来你是来了长安。你真是长大了，胆了——”

杨昪微微垂目，想着她在期，情绪本就多变一些，便没有多想。

“桓兄把我放到宣平坊门就可以，”邵煜笑着说，“不能耽误你回府。”

“阿、阿娘……”邵煜关上房门，又是惊讶、又是张、又是害怕，结结，“您……怎么来了？”

张羡之连忙跟着站起来，：“我送送你们。”

邵煜顿了下，到底把郑嫣的存在咽下去了，续：“我这次考得这么好，曹公都很兴！以后更有锦绣前程！你、我爹、还有叔父一家，都能跟着我享受荣华富贵，难不好吗？”

他谢过王桓，等他离去后，拿钥匙正要打开院门，却发现院门上的锁竟然是开着的。

“不舒服的话，我们挑个时间去游湖。”杨昪说，“或者你想去哪儿逛逛？去行住上几日也行。”

不是贼？那是谁？

邵煜便不再客气。车行驶在寂静的长安城中，又过了约莫有两刻钟的距离，邵煜到家了。

邵煜并不拒绝，三人便一同走院落，来到府门外。

邵煜肩膀下意识一缩，着铁锹上木的手动了又动，不安地活动了一下，中嘀咕：“哪里会翻天……”

他走过来，坐在她边看她一会儿，问：“心情不好？”

——被人损毁，力破开的。

郑嘉禾望他一，自顾嚼着中的饯，没有应声。

砰的一声。

“你不听话……你明知我在说什么！”妇人厉声，“前程算什么？荣华富贵算什么？你可知，你若是暴了份，带给我们的将会是灭之灾！到时候命都没了，你去哪里享受？！”

王桓：“无妨，顺路。”

郑嘉禾摇了摇，把中的饯咽了下去，：“左右不过是些琐事，没什么意思。”

邵煜梗着脖，不服：“我光耀门楣，难不是大喜事吗？如今曹公都收我学生，就连……”

张羡之挥了挥手臂：“走吧！”

郑嘉禾有些懒，她动了动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杨昪的上。

……

邵煜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，抄起在那里放着的一个铁锹，悄悄地靠近了正堂。

现在他虽中了状元，朝廷也有发些赏银，但离置办宅院，还是有不少距离。

邵煜瞳孔一缩，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。

两人坐上车，车缓缓开动，邵煜打开车窗，最后向张羡之挥了挥手，车便载着他们走远了。

张羡之哈哈大笑，拍了拍邵煜的肩膀：“若是无可去，便是住我这里都行！以你我的情，不用跟我客气！”

据他所知，邵煜寒微，家在临县，父亲只是临县府衙中一个小官。

王桓家中派来接他的车驶了过来，他一脚踩上去，转看向邵煜：“煜弟也一起上车，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张羡之、邵煜、王桓几人喝得微醺，邵煜起：“张兄，时辰不早了，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
邵煜眸光微闪，他抿住，转脸瞥向别，下还是绷着，一脸倔。

邵煜略一思忖，没有拒绝，笑：“那就多谢桓兄了。”

妇人前一黑，听他还是不认错，差昏过去。

邵煜一个人住，家中清贫，连仆役都没有，更不可能买得起车。

拿起饯吃了一，杨昪就来了。

然后他屏息凝神，酝酿片刻，猛然抬脚踹开房门。

王桓面上浮起淡笑，倒也有一丝温文儒雅的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