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一愣。

原来汴京城里每到这一日便闹闹起来，满城的小贩都担着将开未开的荷苞贩售，老夫人从洛过来没瞧过这闹，便极罕见了十文钱买了一对并莲。

慈姑微微一笑，凑到她耳边，红潋滟，贝齿微张，不知说了什么，李妈妈退后时脸已经变了，一脸急切：“我也要定下。”

欺骗老夫人那还跑得了人？

她当即便扭住小贩衣袖闹将了起来。

好在小贩就在府门摆摊，夫人很快便得到婢女通风报信，簇拥着去解围。

疾风似被火燎了一般不敢再说一句话。

再指小贩一箩筐莲：“您动动脑想想，怎会有那么一担并莲？”

“娘啊！你说您老人家素来也不喜个儿朵儿的，怎么就忽得想起买这件了呢！”夫人跟着走来，埋怨老夫人。

一行人从明月楼来，吴自用捺不住好奇心：“师父，适才您跟那位李妈妈说了什么，居然能一句话就叫她然变？”

这是她这些天叫汪三爷打听来的，汪三爷吃喝玩乐的劲用在这事上那是是，慈姑得知明月楼与熙楼别苗后便有了这桩主意。这般争红了的死对，自然只须利用她们争斗的心理便能谈妥生意。

她似是知疾风要说什么一般：“你可是担心有损你家侯爷颜面？”那对睛澄澈如洗，似乎直能看到他心里了，倒得疾风呐呐。、

自用攥了手心，心脏猛烈动起来。

老夫人一见女儿来了，胆更壮：“莫不是欺侮我年老迈？”

一走巷慈姑便听得门外熙熙攘攘的吵闹，她的院正在修建，如今还寄住在夫人家里，听那熟悉的大嗓门便知是老夫人，如今慈姑已经习惯，抿嘴一笑便过去瞧个究竟。

可接下来几家也省事，只要说明熙楼和明月楼都已经定了，剩下的那些行院便纷纷掏八十两银来，只不过慈姑加到八十两银便没有再加，反而又换了菜式，菜雅致，荤素搭，却将功夫菜从菜式中取，这次叫价又是四十两银，而后三十两银，二十两，十两。甚至连最下等的私寮都不放过，谈好了五两银一桌席面的买卖。

在他的认知里，侯爷固然不会娶个循规蹈矩无趣乏味的大家闺秀，可是今后的主母若连行院都去过，这着实……

“因着熙楼是最好的行院。”慈姑抿嘴笑：“接下来几家还要更贵哩。”

小贩被她揪着衣襟几乎要提溜起来，一个劲儿喊冤：“您老人家还年老迈？”

“肯定是掌握了她什么黑料把柄。”疾风毫不犹豫，这也是他们皇城司审理犯人惯用。

谈定了生意，厨们怎么办？

慈姑却笑得云淡风轻，似乎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：“六十两银一桌。”

吴行老却似乎明白了什么，一脸了悟。

慈姑恰在此时迎了上去：“今儿过节，我要果，两位莫不如来帮忙？”正好解了她们的围。

什么？就这？

疾风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寻着个时机悄悄问慈姑：“康娘，您缘何要去那……那地方？”

吴行老毫不犹豫：“自然是长寿坊的厨们。”

慈姑笑着摇摇：“我当时说，李妈妈，适才熙楼可是二话没说定下了我的席面呢！”

再仔细看那莲后面有个竹签，将莲到另一朵莲梗上，看似并，实际上不过是两朵普普通通的莲罢了。

慈姑便叫吴行老挑选其中手脚净为人可靠的厨五十名，而后叫他们比照着其余两坊的规矩，将小娘小儿郎送来，一并使唤跑。

她老人家不钱则已，一钱就事，瞧那莲新鲜，便少不得多挲了两把，谁知这一挲便了问题：“啪嗒”一声，其中一朵和苞掉落地上。

有人说：“我家孩二姑丈就在信陵坊里厨，从前连饭都吃不上，如今沾康娘的光在炙店大厨哩，每月除了雇佣银一两银，还能将自己家小也送来跟着学艺。”

吴自用还有一事不懂：“为何适才还是四十两，如今已经涨价成六十两银？”

慈姑却混不在意，洒脱一笑：“若能多几厨吃饱饭阖家安宁，这门亲不结也罢。”

“行！就六十两银！”李妈妈咬咬牙，应了下来。

听说是汴京城里风俗，老夫人这才悻悻然蔫了下来，她老人家自从来汴京后便老是担心自个儿举止怯，日日要显摆：“我们西京洛不必比你们东京差！”如今倒被人瞧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，是以扭就走。

这桩生意就此谈妥。

她嘟哝着嘴了院门：“哼，我们洛牡丹甲天下，不比个并莲。”

夫人取一块凉递给老夫人，老夫人尝一，白云糕恰如其名，绵如白云，尖一抿瞬间化，海棠果的清新酸甜撒在云朵之间，倒如一场雨一般。

他被夫人救了下来，两人七嘴八将事情始末说个清楚，夫人忙将老夫人搀扶过来：“娘，汴京城里便是这习俗，惯常用荷用粱梗穿并莲，为着讨趣儿。”

慈姑不过淡然一笑：“因着我是行老，这一坊的厨生计都系在我手里。”

一屋人齐齐瞪圆了睛。

吴自用看的目瞪呆。

有了这许多人许多事，慈姑忙忙碌碌到了下午才回了家。

糯米粉用筛筛了好几遍后与活成，而后蒸锅坐盆，将糯米粉与糖桂、白糖一起拌得匀称放盆中，待蒸熟后取，再用纱布定型，便成一白云糕，切块后淋一勺海棠果。

“多年前李妈妈与扈娘都曾是一座行院里的，一个是魁，一个便是榜首，两人互不服气，之后了鸨母之后又争斗个不休，只是李妈妈横竖总差些运气，不论是何事，总是被扈娘压着一，一听扈娘有，二话不说自己也要有。”慈姑笑。

因着历朝历代来徒弟的便是给师父当使，是以厨们慈姑使唤自己家的儿郎毫无二话，何况慈姑饭之外给他们每人一百文的月钱，倒惹得厨们过意不去：“没听说过学艺还能拿钱的。”教导自己家孩儿越发上心。这是后话不提。

李妈妈还待犹豫，却听慈姑说：“原本的灶房拆了建一座楼阁，这等位置的楼阁一月便能租百两银去……”

团儿帮老夫人捡起来，老夫人定睛一瞧：不对啊，说好的并莲，怎的变成一了？

“还不是因着想为你求个并的好姻缘！”老夫人狠狠。

疾风瞪大了睛，他死理不应当为这等事惊愕，却还是转圜不过来：“熙楼定下与她何？”

吴自用将他们召集起来，长寿坊与永平坊挨着，是以厨们沾亲带故都听了许多康娘的事迹，自然各个踊跃来参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