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肉一般无二,甚至能透过薄透如蝉翼的粉色肤肉看见肥大数倍,蠕动不止的内脏。
直到他看到了自己。
属于人形的身体,面容,与面前这一切都格格不入,好像在此处他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人。
他似乎明白……沈巽这么做的原因了。
一觉醒来,任谁处在这样极端恐怖的环境之中,想必都无法简单平复下心情。甚至以为宗内进入了异兽妖物,从而下意识召出本命佩剑,杀死了他所见到的第一个肉块异种——摊开叠肉,安静趴伏在他身侧,仍在酣甜睡梦中的,林素晚。
然后他出了屋门,见到了无数在殿中匍匐蠕动的肉块。
沈巽将他们一一斩去,肉沫横飞中想着要去通报宗门其余弟子,直到他偶然低下头,看见了被长长肉条盘卷的本命剑——朝池。
沈巽意识到了什么,呆愣着回到屋室,在床前发现了被他第一个斩下的半个肉瘤,和肉瘤两侧由他亲手打造,永远闪耀的云晶珀耳坠。
只是谢归忱想不到,沈巽如今修为已是当世前几,有谁能在他毫无防备下改变他的神识认知,令他陷入如此境地。
谢归忱对这些并无多大感觉,他收回神识,看向一地狼藉。
沈巽伏在他脚边,喃喃道:“归忱,你离宗已有许多年,我如今已是这副模样,可我……仍有一事不明。”
谢归忱在他下一句说到“栖”字时,直白打断道:“我没有杀他。”
似乎知道如今的谢归忱再没有骗他的理由,沈巽道:“可那日,我亲眼看见……”
“他是自杀,”谢归忱道,“我并不知晓原因。”
沈巽残破的脸上满是惊异,可或许到了此时,他也无法再去计较真相如何了。
“若当真如你所说……连我也不知道,他为何会那样做,”他问道,“追捕是我下的,请你,不要恨栖游……”
“我不恨他,”谢归忱道,“我会救你,我答应他,会照顾你与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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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听到“夫人”二字时,沈巽身体一僵,缓缓闭上那仅剩的一只眼睛,道:“是我忘了……你确实不会恨栖游,你根本不会有……”
谢归忱再次打断他,道:“我爱他。”
沈巽兀然睁开了眼,不可置信地望着谢归忱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,会……”沈巽声音抬高几分,直直瞪着谢归忱,“你心窍开了?”
谢归忱:“心窍是什么?”
沈巽摇摇头,说不上惋惜或哀叹,将他看了许久,道:“当真……可惜,”又痴痴笑道,“不过,如此也好。”
谢归忱隐隐觉得不对,追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沈巽没有正面回答,只道:“栖游已经不在了,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道,“太清峰,玄云阁,入门第二只架柜后方,满月时将月光洒落之处于棋盘对应,可开启一间密室,里面存放着溯回玉。”
溯回玉是乾相宗得可前任宗主认可后才能启用之物,届时天生异象,祥云瑞彩,紫气东来,也代表着宗主之位的交接。
此物谢归忱是无法启用的,世上唯有沈栖游一人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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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物曾留有小时栖游的一滴血,那时,我以为他一定会是乾相宗接任之人……”沈巽哀哀道,“待你取到,可借溯回,见到曾经的栖游景象。”
谢归忱:“我知道了。”
沈巽道:“最后一事,看在我曾与你也算有过短暂父子之缘……我求你,将我彻底了结。”
“不行,”谢归忱直白拒绝,道,“栖游说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“我如今生不如死,却无论如何也杀不掉自己,好像有什么一直在阻挡着我的意识,让我下不去手,”沈巽头颅重重砸在地面,哀求道,“杀了我,求求你,我无法再以这幅恶心模样和对夫人弟子的愧疚苟活于世,活在世上的每一刻,对我都是煎熬。”
谢归忱剑意平静,显然在思考做法抉择,这是否与沈栖游的托付相冲。